清水笔架山云雾

文/陈红艳

      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，你是点；在流星飞驰的火车里，你是线，在天空和大地上，你是摆上案几的一副笔架——山间呼啸的山风是笔，那漂浮上空大朵大朵的云雾是墨，江山万里图跃然这一方灵秀的土地，从此，这条龙脉蜿蜒清水南麓，自成笔触。“丰草绿缛而争茂，佳木葱茏而可悦”，连绵数百公里的主峰因为高耸，被当地老百姓叫做尖山子，因为它笔架的造势，三峰对峙，两侧峰低，无论从哪个方向眺望，都能稳妥地安放笔枝，故清水人又自豪地称——笔架山！

（一）雾.霞光

      云，东涌六盘延余脉，南移渭河至秦州，西掠秦安到定西，北浮张家川到宁夏河套。可是云到了清水，到了笔架山就停下来了，应该是不得不停下来，因为走也再走不过去了，似乎到了卧榻、云来歇歇脚，歇脚的还有从东方邀请来的霞光！

      观海神于千寻下，山在那下面等她，从一切历史书以前，峻峻然、薇薇然，从五行和八卦以前，树，也在下面等她，从汉时云秦时月，从战国的鼓声以前，就一直在等她。虬虬蟠蟠赫赫洪洪荒荒。海拔俊逸，高高清清冷冷郁郁，云下榻就是雾，下榻，落纱沐浴！这十里苍苍的侍女轻托纱衣，携手而来澄澄的光递上幸福，和矗立的原始森林、和林中的一切鸟儿、一切兽、一切虫自由分享。和着光的云，至高——晕染东方；至和——修复苍生；至美——美美与共！视觉完全透明的另境，森林自由地呼吸，野鸠像隐士一样自管自地吟啸，所以耳神经就像琴弦一样刚好拨动。千米之下、百米之上，是牛奶贵妃汤浴，枝和枝干、指和指尖无一列外，尽虚空遍法界，重新整合生命的排序。

      一株苍老的树，它霜皮龙鳞，肌理纵横。在灌顶沐浴的那一刻，我看到，也听到那一盘盘、一簇簇硕老无朋的树根，虬蟠纠结，章鱼似的，抓住土石，又向下延伸了许多，渗透的力度，曳引之声，挣破了树皮，年轮在同心圆上又转了半弧。这是世间最深长的呼吸！

      餐赤松子之霞，饮麻姑露。呼吸神农之光！来无所来，去无所归，此雾、此霞，名如来！

（二）雾 .梵音

      茂林修竹隐藏着各种飞禽，把光从这棵树带去那棵树，树顶便努力向光而生。雾，辽阔深邃，没有人能阻挡她的善念，山顶的顶端是神殿，一次次修复重建，殿顶的飞天衣袂鲜亮，是香火的虔诚供养，拾级而上的人们一步一叩首，心里想的究竟是佛还是自己？有山就有了庙，有了庙，山就有了灵气，方圆几十里就有了护佑。

      初一十五，山里香客络绎不绝，这一天，人们谦卑了，因为在世间的不及，我们祈求圆满，因为残存的敬畏，我们练习虔诚，不管今天有什么事情，都没有烧香重要。点上香，袅袅罗罗和着雾，一起氤氲在山顶，烟是焰留香，雾是露的烟，我们是谁的雾？我们是否是颠沛流离的烟？只是没有看到自己飘过！无论是烟、是雾，都是自己飘渺的心，就是和宇宙链接的神识。

      进了庙门就是进了生命的大门，看到的每一尊佛像，其实是一篇方便法的哲学教化。笑口常开的弥勒佛就是要人能容世间难容之事，生平等心，呈喜悦相，学会放下，乐观豁达！四大天王更具人性四要的教化指向，东方持国天王：手拿琵琶，教导我们做事要像弹琴，松紧有度，尽心尽责，不可操之过急，要取之“中道”，才能圆满具足；南方增长天王：手拿智慧之剑，代表不破不立，斩断烦恼，果敢无畏，获得永久的喜悦和无上的智慧；西方广目天王：手握着一条龙，一颗定珠，代表以不变应万变，告诉我们宇宙是不断变化的，不管是“龙蛇之变”还是“木雁之间”，皆是智慧圆融；北方多闻天王：手上拿着华盖遮挡，告诉我们社会也有一些污染，每个人前进的路上，要学会辨别，遮挡不必要的污染，既要广学多闻也要保持清净之心。高度艺术化的教育形象，是教育题材，举手投足皆是法相，并不是以相貌来显化神威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佛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圣人，菩萨是漫漫觉路上下求索的贤人，罗汉就是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。

      那进庙是拜什么？拜天拜地，人为天地心，还是拜的自己！磕头就是放下傲慢，上达于天，下卑于人。焚香是收敛心性，“焚香计时”，点点滴滴在世上的作为都在记录，正所谓“举头三尺有神明”。在这俯仰之间，其实做主的依然是自己，在低头的一瞬间，你所有的傲慢和放逸也蜷缩起来，仰望佛的目光，或怒目、或慈悲皆是对你无声的训诫。顿悟的一刻，突然明白自己就是自己要拜的佛，“佛在灵山莫远求，灵山只在吾心头”这一拜，这世间又多了一尊佛，名普光如来、明如来、观自在菩萨......

      可见，人要有三种沟通能力：与自己沟通的能力——内观自查，内外统一，让自己不失格、不背离良心；与祖宗沟通的能力——孝道反哺，理解爱的推己及人，是人性的基本操守，常想传承；与天地沟通的能力——敬畏上苍，感恩造化，上达于神灵，下施于慈悲仁厚。庙的作用也许就是让人练习这三种沟通力。有了这三种能力的人首先是谦卑的，谦卑是我们在人面前、自然面前应该具备的相貌！自省谦卑是远离祸殃、趋吉避凶的唯一途径，此生和来世的资粮，感召福德的法门！

      云雾缭绕千年了，佛已经度了多少众生，依然有人间苦，困于众人相，不能参透顿悟。通往上山庙宇的小路，不赘述、不绕弯，与尘世直来直去，一座庙，进去一次，生活就变得简单多了。迷失的并不是失去的，依然可以在有雾缭绕的庙里找回！

      沧海桑田，在眼前交替更迭，石胎泥塑的彩绘，斑驳零落，未变的是泅渡彼岸的慈悲心。雾的前身是雨，每一滴雨都是神，每一缕阳光都是佛光，在粮食的芬芳里，安放肉身，在山峦经卷里，超拔灵魂。

（三 ） 雾.村落

      绕路绕云，绕不过去的那人。肺,被松香熏蒸;眼，浴清露流明；发，被山风梳理；耳，灌飞灵织音；舌，享山珍秀味；肩，挑阳光城府；走兽穿夜俯首，灵瓜沐阳而生。

       一切所属于，含章天然，光不耀眼，风不刺骨。

      舅婆家住在山里，说住在笔架山那就大了，南北跨度12公里的山脉、有林场和乡镇、12个行政村。尖山林场和永清镇西关村、李沟村、丰盛村、东关村、南峡村、双场村，红堡镇蔡湾村、贾湾村，草川铺镇腰林村、冯山村、磨儿村、刘庄村.......舅婆家就在冯山村。村子在记忆里就是一幅画，因为有两人合抱的酸梨树，院子顿显古朴，树上凡果密匝，屋后有一片山坡，坡上林木密匝，就几间青瓦土房，房上也常常青烟袅袅，青烟在村子早早晚晚密匝，我知道，雾和烟是一对孪生，早晨是雾，晚上成烟。烟雾缭绕，烟雾疗养！于是雾还未散，山上放羊，树上摘果，对于一年寒暑假“疗养”的我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的老小乡亲来说，烟烟雾雾是我们此生全部的气血之源，全然的人间滋味！早晨的村子是水墨画，晚间夕阳又改了画法，浓墨重彩皆是文章，只是词语干瘪，道不尽丰饶！

      村人爱柴草，走到哪里都不忘拣一些回来，牛生了牛娃，舅婆单独烙饼烧汤给它，人畜对话，自然而然。睡的热炕是牛制造的高科技热量，烙的油饼子是麦草奉献余业，一切时间分娩的废旧，又一次新烟火重生报答雾的恩情。院子的那几只鸡从坡上出去，日落从墙上飞来，任性而为，不过蛋还是下在自家窝里。冬天的新生儿诞生，老母鸡和山蘑菇配合滋养产妇复元......《内经》中述：“五谷为养，五果为助，五畜为益，五菜为充，气味合而服之，以补精益气，而所有食材以原貌为甚，气方存之”。一切对于今天的科技与混合来讲，都是多么专业纯粹！纯粹都显示在老乡的笑容里——真诚、简单、温暖、踏实！

      儿时的村子生活在笔架山里，每一家人、每一棵树、每一头牲畜、每一只鸟、每一缕过往的风我都认得！山里跑，晨雾朝雾雾凇雾色，薄雾浓雾雾来雾去。虽一头雾水，但从未迷雾！

      脚下词语的镜头，全然不是穷山恶水！请允许我触摸过的他们，丰衣足食！

      当你已经驰骋出故乡，每一个人都将是自己的异乡人，掀起那间栖息过纯粹的牛棚，风灌满我们干瘪的身体，抽刀断水，影子如夜，鸟鸣声深邃，村庄如故！你，就好好地栖息在这大山里，栖息在雾里，等我鲜衣怒马归来！

      作者：陈红艳  清水县体育中心副主任

      摄影：鲁世林 梧桐 王卫东 张平安